【双龙组】【荒x一目连 】百年

*荒x一目连

*原著背景上改动

*OOC注意

 

1.
夜渐渐地深了。

呼啸的海风裹挟着冬日的肃杀,肆意地侵占掠夺早已荒无人烟的土地。

潦重的夜色之中,一名青衣男子沿着沙滩边沿缓步踱着,踩出一段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的脚边是怒吼着拍岸而来的浪花,有着足以把鲜活生命连同这无边夜色一并吞噬的汹涌。却在他脚边生生停了下来。

那浪花似是有着魂魄的生灵,作恶多端之后碰上了令它畏惧的力量,便只得戚戚的躲避。

它畏惧这个青衣男人。

荒提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沿着大海漫无边际的踱步。残留着余温的血液沿着他的脚步滴淋了一路。

他看到原本叫嚣着冲涌上来的海浪在他脚边堪堪停下,又似惶惶然般向后逃了去,不禁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昔日的海神,如今的大妖。

世间更迭几轮,生灵鬼魅皆要于他脚下臣服,唯此亘古不变。

千百年的时光无尽蹉跎,于他,却不过生杀予夺间的一次回眸。

2.
荒朝着大海深处走去,奔腾的海浪在他身边散去,为它们曾经的神明让道。

滋事的小鬼被他提着脖颈整只捏碎,只剩一颗头颅是完整的。他弹了弹指,将破碎的躯体化成粉末置于风中,然后提着那颗新鲜的、隐隐还有脉搏跳动的头颅,回来喂食他的伙伴。

亦是他千百年时光里唯一的朋友。

巨龙嘶吼着从大海中心腾跃而出,带出一阵翻天覆地的汹涌水花。岸边的枯树稿木随着巨吼猎猎作响。

龙警觉地逡视了一番它的领地,看到站在面前的青衣男子,又立马换上了一副温顺的模样,乖巧而又亲呢的凑到男子手边。

荒带着些赞赏的意味抚了一下它的角,瞬间一个大力将手中的东西远远扔出,几乎是同时,巨龙追随着血腥味飞蹿而去,瞬间便将它的食物吞食干净。


3.
填饱了肚子的龙向着天空发出一声嘹亮的吼叫,心情愉悦的绕着海面飞舞旋转。荒不再管他,自顾自的走回岸边。昔日的村庄如今只剩下些残木瓦砾,入眼之处尽是荒芜。这里曾是他栖居的地方,是他与人类其乐融融,和谐共处的地方。百年前那场海啸席卷而走的,除了拔地而起瞬间化为尘土的房屋,除了一条条鲜活炽热的生命,还有他对于人类的全部信任。

然后便是数百年的沉寂与孤独。

傍海而建的村庄从此再无人人烟,残败的屋邸死寂了百年岁月。却成了青衣男子最后的归宿, 

荒从砂砾里挖出一坛酒,揪了塞嘴就直接往喉咙里灌,冰凉的液体划过喉间,逐渐变得火热,烈酒灼人,似要在心间生生烫出一个窟窿。他又就着酒坛子猛灌了几口,好像茫茫平原间,唯有这几口辛辣,是他仅能拥有的温度。

纵使酒力再好,也经不住这样毫无章法的喝法。荒在意识渐渐模糊前终于泄去了全身力气,仰倒在绵软的沙滩之上。入眼是灰色的没有几粒星子的天空,远处猎猎海风不停呼啸,一切都颓败的不似真实。

好了,终于没有了带着哭啼声的可怖梦境,没有了那恍若还在隐隐作痛的密集伤疤,也没有了在海水里浸泡一整夜的彻骨冰寒……

浓烈的酒精可以麻痹苦痛,可以让人忘却伤痛,可以引人进入虚幻。

在失去意识前,在漫天飞扬的尘土里,在灰暗的星光里,一声含着悲恸的呢喃从青衣男子的口中溢出。

“阿连。”

似有泪光在他眼角闪过。

 

4.

“打他!狠狠地打他!”

“什么神明子嗣,这分明是灾星!是妖孽!是要毁灭整个村子的祸害啊!”

“把他扔去海里祭祀海神,海神一定会庇佑我们村庄!”

…………………………

这是他第五次预知失败,这是村庄第五次因他遭受灾害。

 

村民的善良与对他的尊敬在奔涌而来的海水里消耗殆尽,化成道道落在他身的鞭笞与砸在心间的恶毒诅咒。

 

荒被村民们推着走向海里,他沉默着任由他们动作。赤裸的上身遍布着鞭打的伤痕,有些还在隐隐渗出血珠。

 

整个人没入海水的时候,他甚至有些释然的想,终于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用被愚昧的人类支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预言的失灵,再也没有皮开肉绽的疼痛……

 

那一天,海水吞没了满身伤痕的少年,海啸吞没了整个村庄。

 

 

5.

荒没有死。

 

他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睁开眼,用了很长时间才敢确定这个事实。

 

不但没有死,他还穿着干净柔软的衣物,躺在宽阔的床榻之上。伤口被仔细的包扎起来,他能隐隐的闻到绷带下散发出的淡淡药香。

 

一身粉衣的男子端着一盘吃食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四处打量着房间的布置。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么?”粉衣男子把手里的东西置于桌上,对他一阵嘘寒问暖。

 

荒戒备的打量着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成年男子,不发一言。

 

一目连并不介意少年的沉默,自顾自的将案中的几盘热菜拿出来摆好,又对他示意道,“既然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吧。你昏迷了两天,定然是饿了。”

 

“你是谁?”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一目连双手环胸,笑的满面春风,“开玩笑的。我叫一目连。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放松了警觉,还是眼前这个眉目温和的男子笑的实在人畜无害,他突然就收起了满身防备,也卸下了浑身武装,对着这间屋子的主人道出了自己曾被人类奉为尊贵的名字:

 

“我是荒。”

 

 

6.

那日起,荒便在一目连的神社住下了。

 

横竖他也是无家可归。

 

后来他才知道,一目连是尊贵的风之神,此处便是人类供奉他的神社。他用风神之佑庇护着这一方土地,也庇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子民。

 

受人爱戴的神明,人人敬仰家家称颂。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

 

荒冷笑一声,漠然的看着乐善好施的风神大人又在义务为前来神社祭拜的凡人们排忧解难。

 

你可知道,人性本恶。此刻对你奉承躬身,不过是念在你对他们有利用价值罢了。若他日你无法再帮助他们,第一个把你狠狠踹开的,或许就是曾经奉承你最诚挚的人呢。

 

后来,荒将这个想法陈述于一目连。

 

在漫天星光透过枝丫的缝隙细细密密洒落下来的栀子树下,那个总是柔和的像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男人对他粲然一笑,“他们如何待我,是他们的事,而守护他们,是我的责任。只要我在一天,就会守护这里一天。这与人类如何待我、为何这么待我无关,这从来,都只是我自己的事。”   

 

那一晚,荒在漫天星河下看到了飞舞的栀子花,看到了闪烁的萤火虫,也在那人眼里看到他了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良善,是温柔,是坚强,是胜过千军万马的力量。

 

 

7.

一目连把荒捡回神社的那一年,荒14岁。

 

觉察到自己对救命恩人产生了异样感情的那一年,荒16岁。

 

荒与一目连诀别那年,他17岁。

 

时间的流逝在弹指之间,洪水的侵袭来的猝不及防。

 

一目连是风神,他掌握着风的力量,却对治水无能为力。彼时的荒只是神明子嗣,却终究还是少年,他唯一的能力是预知,却也在过去的岁月里失了灵。

 

他责怪自己的一无是处,那个一向桀骜不驯的高傲少年,在一目连的面前无措的像个孩子。

 

“如果,如果我能预知……就不会……就不会这样……”

 

一目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好轻轻地揉了揉他黑色的长发,把他按进自己的怀抱,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那时的荒个子已经蹿的比他高了,要微微的躬身才能把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

 

荒把自己的脸埋在一目连的颈边,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傻孩子,”一目连被突然失控的少年弄得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却还是泛起阵阵心疼,他叹了声气,“别怕,没事的。”

 

怀里的少年停止了颤抖。一目连松开了荒,看着他的眼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在这里等我。一切都会好的。”

 

在过去的三年时光里,对他的信任似乎已经植根成了本能。那一日一目连告诉他他寻到了方法,只需他带着村民们在洪水尚未漫到的地方静静等待,洪水很快就会褪去,一切都会过去。

 

他从他眼里的坚定读出他不是骗他,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惶惶不安,看着一目连从他的视线里走远,看着他漫入决堤的洪水,直到视线里再也寻不到那一抹铭心刻骨的身影。

 

洪水在距离生灵涂炭仅一步之遥时褪去。

 

一目连再也没有回来。

 

而他用百年的时光,自责为何那一日没有拦下他,亦或是,同他一起消失在那漫无边际的洪水里。

 

 

8.

荒在一片海鸟嘶鸣声中醒来。

 

酒罐子歪歪斜斜的躺在脚边,还有一些残留的透明液体从瓶口留出。

 

他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算计着自己到底睡了几天几夜。

 

大海千篇一律的涨潮落潮,太阳日复一日从海平面上升起又落下。有脚步声自山脚处越来越近。

 

荒不出意外地看到一个蓝色身影向自己走来。

 

 

“我说了很多遍了,人类,” 他拂了拂衣摆上的沙尘,“我从不为人类办事。”     

 

“先别急,”安倍晴明摇着折扇,笑的一脸意味不明,“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签订契约之事,而是有个消息要带给你。”         

 

“一目连,为治洪水牺牲一目,强改洪水轨迹。此举触犯神明,被削去风神之职,贬至地府受刑罚。阎魔大人念其心至善,品行至端;心系百姓,心怀大爱,允其保留修为。昔日风神一目连,受地牢三百年关押之刑,堕为妖。现今刑满,离开地府并与阴阳师签订契约,作为安倍晴明的式神重返人间。”  

 

安倍晴明看着青衣男子失控一般的奔向了海边。孑然天地间,只剩下他跪在沙滩上痛哭的背影。

 

那是劫后余生的焕然新生,是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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