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我们的故事04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的声音听上去好像不带温度,又似潜藏着无数缱绻的温柔。

 

妖狐一时忘了要回应,甚至忘了要对这个问句作出什么反应。

 

他像被定格一般,只是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又呆愣愣的微仰着头一错不错的看着眼前穿着白衬衫的男生。

 

直到上课铃声突兀的响起,直到吵吵嚷嚷的人群都散去回到座位教室归于宁静,直到大天狗见眼前的男孩许久没有回应终于忍不住又问道,“这里,有人吗?”边说边用眼神示意妖狐身旁的空位。

 

“没,没有!”妖狐如梦初醒,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的样子该有多囧,顿时红了脸。 

 

他不敢看大天狗的脸,低下头往另一边错了错身,为他留出更多的空间。

 

大天狗注意到妖狐的小动作,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安倍晴明这时也到了教室,夹着课件慢悠悠走到讲台前,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讲课。

 

妖狐第一次觉得四十分钟竟然如此漫长。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周身萦绕着的全是他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妖狐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他的梦,毕竟在这一年多的日日夜夜里,这是他与大天狗近距离接触的唯一途径。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他与他之间隔着不足一拳的距离,他能在每一次呼吸时清晰的感受到独属于对方的气息——是一种清新淡雅的、令人感到舒适的气息。他在翻笔记的时候或是对方移动左手的时候,会若有似无地碰到对方,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似乎可以在心头烫出一个印记。


这可如何是好哪。

 

妖狐第101次在心里叹气。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向他搭讪的方式,也幻想过未来与他有可能的任何一种关系,最后都归于“也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最好”的知足里——这是一个深陷于暗恋的人的自卑,也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所能紧拥的珍贵。他听过无数关于大天狗的传言,传闻这位SSR的校草目高于顶到不近人情的程度:拒绝过整个大学城最美的校花,也不阅览任何一封递到他面前的情书,大学四年,似乎不对学术以外的任何东西抱有兴趣。知道这个事实的妖狐泛上一丝失落夹杂着庆幸的情绪——他虽长得好看,却也及不上黑夜山大学城区校花排行榜的第一名;他虽成绩不差,却与大天狗的优秀不可企及。这样平平凡凡的一个人,怎么能落得了他的眼呢?他又狡黠地暗幸,幸好所有人,都入不了那一位的眼。他为自己不敢向前踏出一步的懦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像大天狗这样的人,是生来就只可远瞻的。而他掩埋在内心深处的情愫,是悠长岁月里最温柔的宁静。

 

而现在,这份宁静却由正主亲自打乱了。

 

妖狐不明白这是纯然的巧合或是带有目的的刻意,尽管从妖狐第一次听公课到现在,大天狗从来都只坐在第一排东边临窗的位子,他依然倾向于前者。他看了看大天狗以前的座位,心想,也许是靠着窗阳光太烈了,不想被晒吧。

 

却没有想到对方长臂一挥就可以拉上窗帘遮掉阳光。

 

那么,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座位可以选——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由于安倍晴明的盛名,偌大的教室被挤得座无虚席。而时间长了,很多凑热闹的别系学生也渐渐失了兴趣,来听课的除了虚心好学的学霸们,也就妖狐这种寥寥无几的怀着其他心思的学生。虽然出勤率依然很高,但毕竟是300人大教,还是剩下了不少空位。妖狐坐的这个位子不管对于学霸还是学渣来说都不算好。他坐在最西边靠墙的座位,这个角度看PPT会有些吃力;处在中间的地理位置又不是一个打瞌睡的好地方,讲师随便一瞥便能扫到。但这是他通过多次苦辛试验找到的最理想的位置:与大天狗惯于坐着的座位恰好形成一条斜线,他能凭借身高优势扫过一片密密麻麻的脑袋,看到大天狗好看的侧脸。偷瞄那张俊脸,是他上课最大的乐趣。

 

那张被他偷瞄了无数遍的脸现在就近在眼前,他却连抬起头的勇气也没有了。他失落的认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方大约已经早就不记得一年多前同自己的一面之缘,坐下之后就全身心的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这样一来,似乎也不用再纠结要不要同他搭讪了。想到这里妖狐竟然有些松了一口气,就当……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上天给他漫长的暗恋的福利吧。

 

大天狗很少听课,晴明讲的知识或许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一般情况下他会带着笔记本做自己的事情——就像现在一样。妖狐用余光瞥见他的电脑屏幕上一堆天文数字般的代码,大天狗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在他看来就跟音乐家在弹奏钢琴似的优雅。妖狐没有心思去听晴明讲了什么了,只恍恍惚惚的照着PPT的内容抄下来当笔记。耳边是那人敲击键盘发出的机械声和一片笔头摩擦纸张发出的刷刷声,讲台上的安倍晴明自顾自的讲着课,各种声响夹杂在一起像一首慢速低音的曲子,催人欲睡。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照的人困意又深了几分。

 

很久以后回忆起这一天,妖狐都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如何在暗恋对象就紧挨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情况下还能睡着的呢?或许是潦草的笔记令他眼花缭乱昏昏欲睡,又或许是身边的人气息太过温和宜人,给了他毫不设防的安全感。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与他之间,本身就是旖梦一场。

 

而他同样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在那个相隔一年多后的相遇的下午,在他抛开纷乱心绪进入梦境的那一堂课,大天狗看到他被风吹得扬起的笔记本后页,密密麻麻画着的,全是自己的侧脸。

 

妖狐是被下课铃声叫醒的,他迷迷瞪瞪的从课桌上爬起来,周围的学生正在陆续离开教室。纳尼?!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两节课?!

 

正在关机的大天狗看着一脸懵逼的妖狐,不自觉的掩了掩笑意,“教授等下有会议,所以下一节课不上了。”他决定“好心”地向这个上课打瞌睡的家伙解释一下。

 

“啊?啊……这样,”妖狐似乎还没醒的彻底……等等?!大天狗主动跟他讲话了,还为他解释!

 

不仅仅是跟他解释,大天狗还给他递上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看你刚才睡着了,笔记只记了一半。这是我以前上课的笔记,教授今天讲的内容我在里边折页了。你需要的话,拿去看吧。”

 

“……”妖狐: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啊!

 

大天狗看眼前的男孩似乎是被吓着了,按耐住心底的笑意,将笔记本递到他面前的桌上:“好久不见,妖狐同学。”

 

妖狐:……

 

他一定是做梦还没醒吧。

另一边,大天狗夹着笔记本晃到了操场上,一眼就看到了勾肩搭背的两个扎眼的家伙。

 

“大天狗,你笑的像个傻狗。”染了一头大红色长发的酒吞双手环胸揶揄道。

 

银发的茨木大着酒吞的肩膀,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哎呀哎呀,空气里似乎有荷尔蒙的味道。”

 

大天狗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终于收起了从教室一路走来就没停止过的笑容,把笔记本扔到酒吞怀里,自顾自的撸起袖子往篮球场去。

 

他满脑子都是十分钟前妖狐接过笔记本,像拿着什么宝贝似的郑重其事又紧张地磕磕绊绊话都说不顺对他道谢的样子。还有在他转身离开之后,那人连做了几个深呼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样子。

 

以及那白色纸张上,用灰色的铅笔勾勒的,随着风的拂动而翻过的,一张又一张,属于他的脸。

 

大天狗携着篮球灵活的绕过几轮拦截,将球稳稳地大力扣进篮筐。

 

现在的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评论 ( 5 )
热度 ( 110 )

© 一碗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