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Jar-owl 47

47

黑黢黢的车场一隅,只有几盏昏黄路灯寂寥的亮着,不甚明亮的光芒像瞌睡的眼睛,无精打采地注视着角落里的一切。
两人没有再说话,像是在用沉默进行一场拉锯。
良久,直至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击碎这一片沉静,大天狗才终于率先解除无言对峙的状态。他扯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不用回答。”
手机跟催命符似的嗡嗡震个不停,铃声伴随着风吹树叶的沙声,像一柄生锈的钝刀,艰涩地划破夜的寂静。
妖狐莫名从这不含音律的自带铃音里听出了几许悲凉——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眼里不甚明显却也掩不去的微薄凉意。吹在脸上的风冷涩凌厉,刮的脸生疼,而那道眼神是剜在心脏的风刃,令心口的位置不自觉地泛起钝痛。
“回去吧,”大天狗没再继续这场僵持,而是将他凌乱的额发理了理,动作轻柔而缓慢,“回去早点休息。”
剑拔弩张的重逢就这样平和收场。
妖狐头也不回地从大天狗的身边擦肩而过,双肩相触的时候,他似乎隔着布料隐隐察觉到了对方身体轻微的颤抖。恍然间甘苦交加的往昔随着拂面的晚风涌涌而来,他咽下满口苦涩,瞬间脑海里全是过往那些短暂却又深刻的回忆。而如今物是人非,更迭的场景与不复往日的心境,已经将他们塑造改变太多。

回到车里的时候荒正在用邮件处理工作,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唇又红又肿,片刻心下便已了然。
“看来我下次该提醒他顾及一下我旗下艺人的形象,”荒没心没肺地还跟他说笑,“还好明天没有通告。”
妖狐一阵窘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抱歉。
“不用跟我抱歉,”荒摆摆手,“我不会干涉你们的私人感情。”
“我下次会注意……”妖狐目无焦距地盯着前座椅背上的显示器,“不……没有下次了。”
坐在身侧的男人愣了愣,随即放下了手头正在处理的工作,连用来处理邮件的笔记本也一并收起被放置到一边。
“妖狐,”荒微微侧身,已经收起方才的调笑。他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处,神色严肃、语气认真:“你不觉得你是在自欺欺人吗?”
“我……”
荒打断他:“你不用急着否认。好歹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你以为你那些心思能瞒得天衣无缝吗?”
“你其实……从来就没放下过他吧。”
妖狐涨红了脸,面色惊恐地瞪着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被戳穿心思后的恼羞成怒。
荒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看来我说的没错。”
妖狐撇过脸不去看他,泄气般地往座背上靠,望着头顶一盏幽幽发撒冷光的车灯出了神。
“那又怎么样,”良久,他才叹息着开口,声音低哑而干涩,有着难以察觉的轻微哽咽,“这些都不重要了。”
“呵呵,”荒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反驳道:“你这是借以逃避的借口罢了。”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荒继续说道:“你对所有的事情都清醒而理智,但却理智过了头。你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在事业上想要的是什么,并且愿意为了它们不顾一切的去追逐、拼搏,却在对待感情问题时避之不及,从来不愿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妖狐听他咄咄逼人地说完一长串,每一句都像箭矢正中靶心,叫他无从辩解、无处反驳。
“且不论后来怎么样,”荒并不打算过早结束这个话题,“你要是打从心底要跟他分开,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跟我合作。”
“在我手下就相当于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而尽管如此你依然做了这个选择。我不确定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真心要跟另一个人一刀两断,一定会离他十万八千里远,并且根除一切藕断丝连的可能性。”
“而你连最基本的都没有做到。”

夜色模糊了天空与大地,城市的中央灯火灿亮,疾驰而过的车轮碾走一片接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致,徒留几缕朦胧光影。妖狐侧过身目视玻璃窗外流驰而过的虚幻浮华,荒的一番话像是一场十字架下的审判,神色肃穆的黑袍神父将教典抵在他的额上宣读罪状,每一条宣之于口的罪名都让他无处遁形。
他说的没有错,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把自己对于那个人的感情斩草除根,充其量只是封闭起养育着它的温箱,不再赋予它雨露肥料的滋养,自欺欺人般的遏制着它的成长。
而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温箱随时都有可能豁开口子,所有他拼尽全力遁藏的枝叶都将再次野蛮生长,直至挣脱全部的不堪一击的禁束。
或许那道口子已经存在了,他朝着玻璃窗映出的模糊虚影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从大天狗再一次踏足闯入他的世界的那一刻就存在。
心口的位置依旧炽热,每一下不同于平常的加剧的跳动都是由那一个人引起。这是这大半年以来他第一次敢于正视自己的内心,亦是第一次明明白白的看到了它所藏匿的东西——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他从没放下与大天狗在一起的过往,就像他在大天狗面前亦无法抹除他们之间的恩怨所带来的芥蒂。他渴望用时间去模糊与淡忘这些恩怨情仇,也希冀用身份的改变去试着消除他在面对他时,那些难以言喻的卑怯,只是他不知道这个过程的尽头在哪里。
自始至终他都迷茫,并且怯懦。
他依稀想起方才荒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的内心深处其实渴求与他重修于好。”
他再没有底气坚定不移的否认。
因为随着心里那道口子喷薄而出的,除了从以前的就存在的刳心雕肾的感情,还有某些在后来暗自滋生的渺茫希望。
他不是没想过他们会继续在一起的可能性,而是他从来不敢去设想那份可能性所占的几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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