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连】以神之名

一目连单人 无cp 随手摸鱼


“原来我这几年时光,不过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故事。”
烈日下的男人轻飘飘地吐出这么一句,脚边散落着几片被烈阳烧焦的落叶,翻滚间还隐隐透着清脆的滋拉作响声。
一目连凝神屏息地坐在方隅树荫下,将自己融进苍莽又明艳的背景画里。莱索托的夏日热得堪比烤炉,连树冠投出的阴影都是温灼的,起不了分毫驱热的作用。
他却像是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清凉。偏于苍白的皮肤经受过多年非洲凛冽空气的摧枯拉朽,却并未留下多少黑黢又皲燥的痕迹。一双手修长纤瘦,骨节秀致,遍布的浅疤与细小伤口分毫不减弱它的美感。
唯有身上那袭一看就挂满了岁月的白褂,用它洗不去的斑驳痕迹和泛黄袖口昭示着它的主人在这片皲裂大地上度过了多少风吹雨打的漫长岁月。
“这是第七年了。”
他又轻声补充,目光飘向我捕捉不到的远方。
蝉虫的叫声聒噪响亮,盖过他尾音里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我能从他垂下的眉眼里隐约辨析,这个数字赋予他的深重含义。
这是他作为援助医疗队来莱索托的第七个年头。
不管是新来的医师,还是常驻的医疗队,甚至是当地言语不通的原住民,人人口中总是脱不了他的名字。
——那个毕业于Berkeley的医学系高材生,在毕业后没有进入世界一流医院捧起金饭碗,而是背起行囊驻扎在了这片枯裂的红土地上。从此残屋瓦砾,矮房破室,饥一顿饱一顿的于满天沙尘里摸爬滚打。
传闻他出身优渥,家境殷实,又传闻他天资聪颖,从小到大都被视为同龄人里的天才。但所有传闻里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可以清晰的阐释像他这般优秀过人的存在,何以忍受疾病瘟疫的威胁、低落滞后的文明,甘之如饴地浸淫这般恶劣的环境整整七年。
我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人心怀大爱,义工、志愿者这类听上去就自带崇高光环的字眼,始终伴随着数不清的褒义词汇而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同样随之而来的阴面——放弃和平温适的生活,仅凭一腔热忱和无私呕心沥血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告别幸福与安逸,难免心生一些悲鸣哀戚。吃过苦头,捱过伤口,很大一部分人最后还是向往着要回归安贫乐道的以后。
但我知道一目连并不属于这部分人。尽管无论从他人的赘述亦或是他自己的简述里,听者都不难知晓他这些年里的事迹——他囿于一个艾滋病群体高于30%的国家,作为一个医疗环境极其恶劣的条件下的医师,任何一次不小心的职业暴露都有可能夺取他的生命。他曾在一次为艾滋病人做手术的过程中不甚戳破手指,紧急处理后,只得服用抑制病原体扩散的药,惴惴不安的接受命运的审判。所幸的是,死神虽然恶劣地朝他张牙舞爪了一回,最后还是选择与他擦身而过。
他亦曾驱车颠簸于海拔3000米的大山,在下坡时遭遇打滑,距离悬崖峭壁上的车毁人亡仅仅一步之遥。
而莱索托盛行的病毒与疟疾,瘟疫或是传染病,在过去的时光里带给他数不尽的威胁,真要追溯起来,必定是累牍长篇。
这些年里的林林总总,无论是他受过的苦难,亦或是他用自己的双手解救的苦难,他只用一句“不过是简单的故事”一笔带过。
“你不怕吗?”我犹豫良久,还是决定将这个困扰多时的问题开口。
一目连轻声笑了一下,炽烈的阳光透过残秃的枝叶洒落在他嘴角,温柔的像是他的国家才有的漫天柔雪。
“怕,这个字是没有意义的。”
他的目光再次飘远,声音依旧轻缓柔和。
“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触及这满目疮痍与漫天贫瘠,我便决心要以己之力帮助这些可怜的人民。”
“真要究极原因,我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或许我与生俱来就携着这样一份使命,就像我从很久以前便是这么做的。”
“我常常会梦到或许是在久远的以前,或许是平行时空的自己,我是守护一方天地的神明,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庇佑大家,带给大家福祉。即使是独自一人度过漫长、漫长的岁月,我也想要守护他们。”
“也许不仅仅是这七年,也许在过去的前世今生的几百年岁月里,我的一生,也不过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

漫长的日头终于有了偃息的趋势,曝晒一整日的太阳似乎正向着辽远的地平线缓缓移去。一目连起身与我作别,歉意道他还有病人需要照看,这次不着边际的访谈不得不画上句点。
他挺直着略显萧条却又莫名巍峨的清瘦背影消失在刺目的光线里,像是从天地深处而来的神明。
我想那一定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的确确是神明,不论何时——他是对一些人而言的,永恒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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